第74章 理念交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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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育良的办公室，陈设简朴，书卷气浓郁，与李达康那里高效而略显冰冷的现代化风格形成鲜明对比。环海区委书记郑秋冬和区长吴思明坐在沙发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神情拘谨，带着下级见上级应有的恭敬，但眉宇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。他们知道，这位高书记是学者出身，讲究程序，爱讲道理，与雷厉风行的李市长风格迥异。

高育良没有绕圈子，将刘亚民的信和相关资料轻轻推到茶几上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：“郑书记，吴区长，青石村古树的事情，闹得沸沸扬扬，都闹到我的案头来了。说说吧，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为什么村民的反应会如此激烈？”

郑秋冬看了一眼吴思明，后者立刻接过话头，脸上堆起无奈的笑容：“高书记，这件事我们区里也很重视，做了大量工作。主要是部分村民，特别是些老人家，思想观念一时转不过弯来，把一棵树看得太重。我们已经反复宣传，补偿标准也一提再提，在全省都算高的了。可他们就是不听……”

“看得太重？”高育良打断他，手指点了点那些资料，“吴区长，这不是一棵普通的树。据资料记载，树龄超过八百年，是吕州有记录的古树名木之一，承载着一个村落几百年的集体记忆和情感寄托。这在民俗学、文化人类学上，都是有价值的。村民视其为守护神，这种信仰，我们能简单斥之为‘迷信’、‘思想转不过弯’吗？”

郑秋冬连忙打圆场：“高书记，我们理解村民的感情。但是，蔚蓝海岸项目是李市长亲自抓的省重点工程，投资几十个亿，关系到我们吕州未来的发展格局，关系到成千上万的就业和税收。项目规划是经过专家反复论证的，这棵古树的位置，确实影响了核心景观区和酒店群的整体布局。慧龙集团也请了顶尖的园林专家团队，制定了详尽的移植保护方案，保证存活率。我们觉得，在个人情感和集体发展大局之间，应该…应该有个权衡。”

“权衡？”高育良微微蹙眉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扫过两人，“怎么权衡？是牺牲少数人的精神和文化信仰，来换取所谓的经济发展数字吗？郑书记，吴区长，我们是共产党的干部，我们追求的发展，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。这里的人民，包括那些珍视古树的青石村村民。他们的合法权益，他们的精神需求，我们有没有放在心里，摆在桌上认真考量过？”

他拿起政法委调研室调阅的材料：“我看了你们的审批文件，古树移植的专家论证会，参与的基本都是规划和园林方面的专家，有没有邀请过民俗学者、社会学家？有没有进行过深入的社会稳定风险评估？程序上，是否存在为了赶工期而简化、甚至规避的必要环节？”

一连串的问题，如同绵里藏针，让郑秋冬和吴思明额头微微见汗。他们没想到高育良会看得这么细，问得这么专业。

“高书记，这个……专家论证肯定是权威的。”吴思明硬着头皮解释，“至于社会稳定风险……我们觉得，只要补偿到位，工作做通，应该问题不大。主要是时间紧，任务重，李市长那边催得急……”

“李市长催得急，就更要把工作做扎实，做到位！”高育良语气加重了几分，“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保障！孙志刚事件的教训才过去多久？如果我们因为追求速度而忽视程序，漠视民意，谁能保证不会酿成新的矛盾和悲剧？到时候，经济发展受影响，社会稳定受冲击，谁来负责？你们区里负得起这个责任吗？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：“发展是硬道理，但硬发展没道理。告诉慧龙集团，也提醒你们自己，项目的推进，必须依法依规，必须充分尊重和保障村民的合法权益。古树移植，不能强来！必须要取得绝大多数村民的真正理解和同意！在问题没有妥善解决之前，移植工作必须暂停！”

“暂停？”郑秋冬和吴思明脸色一变。李达康那边可是立了军令状的。

“高书记，这……李市长那边……”吴思明还想争取。

高育良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却带着决断：“李市长那里，我会去沟通。你们先按我的要求去做。重新组织论证，扩大公众参与，深入细致地做好群众工作。这不是阻碍发展，而是为了更健康、更可持续的发展。”

郑秋冬和吴思明面面相觑，知道再说无益，只得悻悻然告退。走出高育良办公室，吴思明忍不住低声抱怨：“这……这叫什么事嘛！高书记这么一插手，项目还怎么推进？李市长那边怎么交代？”

郑秋冬脸色阴沉，叹了口气：“先按高书记说的办吧，暂停移植。两边都是领导，我们夹在中间，难做啊。赶紧向李市长汇报吧。”

小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环海区，也飞到了青石村。村民们得知高育良书记出面干预，暂停了移植，顿时欢欣鼓舞，仿佛看到了希望。七叔公老泪纵横，对着古树连连作揖：“青天啊！遇到青天了！”刘亚民也松了口气，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。

然而，他们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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